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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太大, 香港太少

[轉自http://www.dialogo.com.hk/anothermag/issue1.pdf]

<歷史學家> 作者: Ryson


終於大學畢業了!走出學系辦公室,家樂站在長長的走廊中間,看著手上的畢業通知書,不禁回想起自己的中學生活。那時他沉迷歷史,一心想當歷史學家,不理會 家人反對堅持大學入歷史系。現在終於讀完了課程,夢想總算是到完成了一半。唯一可惜的是大學內太多勁人,又有NDS (NEI DI SHENG ) 又有拔尖,許多必修科都被人屈機,結果只得二級榮譽畢業,進不了研究院。

盡了力就算了。不能做歷史系的研究生,最少也能找個和歷史相關的工作吧。家樂這麼想。可惜畢業後他才發現,香港根本沒有這樣的出路。打開求職網站,不是金 融就是理財,或者底薪很低的保險。家樂的大學同學,無論是文科,理科還是工科,很多人畢業後都找不到和自己學科相關的工作,結果去了做商業類的工。家樂等 了半年都找不到理想的工作。畢業後欠下的十二萬LOAN,一亳子都未還過。

眼看身邊同學都找到了工作,家樂十分難受。父母雖然言語上沒有說出來,但從他們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都很清楚:“一早叫你唔好讀歷史啦!讀完都係揸兜!”

不能再等下去!和幾個同學商量後,家樂決定去讀教育文憑,希望做中學老師。這是和自己興趣最相近的工作了。雖然和歷史學家相差甚遠,但起碼可以作育春風,把自己的夢想傳給下一代。家樂這樣安慰自己。

家樂用了幾星期,說服了月入不足萬元的父母,拿了四萬多元的積蓄去讀教育文憑。一年的全日制課程,很快完結了。又到了臨近畢業的時間,家樂寄了數十封申請中學教師的求職信,完全沒有回音。

“現在有太多人讀教育文憑了,供過於求!出生率又低,小學中學都殺緊校,邊有咁多教席呀!有空位都比左有經驗既老師啦!”親戚如是說。

又等了半年。家樂不想再靠家人資助,暫時放棄做老師的念頭,決定去做中學TA (TEACHING ASSISTANT),月入八千。同事中有幾個TA都有教育文憑,卻當不了老師。“以前TA工作係中五中七做,而家要大學生甚至教育文憑先有得做。以前老 師工作係大學生做,而家讀埋教育文憑都未必有得做。文憑貶值左好多!唉,都唔知連大學都入唔到既人可以點生活。”TA同事感慨道。

當了兩年TA後,家樂終於在同區的中學找到一份0.5GM的教席,月入萬五。見工後回家,母親問起薪酬,一臉疑惑:“做老師既起薪點唔係有二萬幾人工? 點解你咁少?”弟弟在旁解釋:“阿媽,你唔明啦,而家係人地係請半個老師呀!”母親更糊塗了:“你唔係番全職?點解係半個老師?係唔係比人呃左?"

家樂回到自己不足七十呎的房間,不再出聲,母親也沒有問了。家樂沒有告訴母親,他的另一位同事正在做0.25GM的工作,月薪不足八千,比自己當年做TA 更少。他不懂得如何解釋,為何一個中學老師的教席可以被分成兩份,甚至四份;人工少了,工作量卻沒有怎樣減少。母親不明白,他也不明白。他想,自己可能真 的是被騙了,被社會騙了。

做了一年多,家樂漸漸感到壓力。不止是工作壓力,還有同事間的競爭。一到下午五點幾,身旁不少同事都急著離開中學,趕著去大學進修。日間是老師,到了晚上 便成了學生。七八萬的兩年兼讀制高等學位課程,每月便要花費數千。家樂自信上課時應付學生有餘,根本不需要再進修甚麼。但看著同事幾乎人人都在讀書,自己 只得大學學位加教育文憑,總是好像欠了些安全感。最近同事間更盛傳學校下年會減少老師人手。家樂想著想著,不禁害怕起來。

放了工,約了女朋友在商場食晚餐。經過自己所住的公屋屋村,突然發現原來街坊開的店鋪幾乎全部換上了連鎖店,許多開店多年的老街坊都已經不做了。在餐廳, 女朋友吃了幾口飯,突然發怒起來:“你究竟有無諗過我地既將來?結左婚你係唔係想我同你係公屋住過世?”家樂一邊安慰女朋友,一邊思考應該花錢進修還是儲 錢買樓。

送完女朋友回家,一個人搭著加了價的地鐵和巴士,拿出剛才從地產代理得來的幾份二三百萬但實用面積不足七成的樓盤廣告單張。他翻著只有CG圖,連樓盤實景 都看不見的單張,思量著要儲多久的錢才可做一成按揭,三十年後可否供完。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蝸牛,拖著沉重的殼,慢慢地,慢慢地爬行著。從年輕到衰 老,從髲到白頭。殼上有他的未婚妻,有他未來的兒女,有他年老的父母。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這時,電話響起,他醒了過來。父親來電,說弟弟會考只得幾分,找不到中六學位,希望家樂可以資助他幾萬元讀IVE或者是副學士先修。

關了電話,家樂看著車窗外雨天的街景,想起中一那年,作文堂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下著雨。他看著校園外雨天的街景,一邊幻想著自己的未來,一邊微笑地在作文簿上,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



我的志願是做一個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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